待龙传仁等站到榕树下,常浩然说:“我想听听龙局长、龚局长、李科长意见。”
“王井坊总共有五百户,农户占三分二,居民占三分一。按全部安装有线电视计算,一年收入约六万。双方关注的并非这笔钱,而是一劳永逸,永远有收。公道地说,应该一人一半。但有线电视要发展,谁都不能占着粪坑不拉屎!人家开发在前,我主张让一让。”李哲业务熟,又保持军人的直率,张口说到点子上。
三年前龙传仁率领大家建立有线台,并兼任负责人。
两年前地委宣传部不打招呼任命部里干事肖勇为有线台副台长。肖勇上任不打招呼把法人换成自已,并把有线台从局里搬走。
有线台收入可观,他一个劲孝敬宣传部,分文不给广电局,把广电局架成空中楼阁。
对此,龙传仁一肚子火。
李哲说完,他马上来了个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: “第一,我同意李哲意见——让。嗯。第二,肖勇你前面派人请局里处理纠纷,后面说请示过宣传部,什么意思?你干吗不请宣传部处理?这不是拿我们三个局长当猴耍?嗯。第三,此事纯属广电局业务,关宣传部屁事。宣传部管舆论导向,抓舆论方向的指导、协调、检查、督促、监督,并非什么都管。懂不懂?嗯。第四,你肖勇什么都请示宣传部是架空广电局。嗯。第五,两台长期争吵太不像话,丢尽面子。嗯。常局长,我建议彻底处理,不留尾巴。”
龙传仁说话离不开“嗯”,他一口气“嗯”完五点意见,像吐尽了恶气。
龚大年受过肖勇糊弄。他打定主意支持常浩然,并借机教训目空一切的下级。
“肖副台长,你刚才的辩论像农民式的。品位不高嘛,档次不高嘛。我赞成李科长的‘让’。让一让,不仅体现大丈夫风度,还体现时代主题——和平与发展。地区台现有用户两万,县台才一万七。县局一百三十号人,地区台才二十来人。县局占王井坊一年多收十万八万能肥到那里?我看,你不妨学一回孔融让梨。哦?”
龚大年懂得演讲停顿作用。停顿三十秒后他继续说:“龙局长关于不留尾巴的意见我赞成。常局长,我建议一点,把地县两台节目互通问题一起搞定。一个城市两台节目不互通,两边用户都有意见。今天县委、县政府负责人在场,我们要两锅菜一起煮。”
龙传仁补充:“对。广播电视是党的喉舌。两台节目互通是执行宣传纪律大事。地委、行署的政令不能通过有线电视传送城西区,咄咄怪事!此外,划地为牢,缺乏竞争,缺乏动力,也没有任何好处。”
龙传仁讲政治,讲改革,讲开放,说得何等好呀!可是,两台节目为什么多年不能通过网络互通?
常浩然眉宇间的“川”字颤动了一下:“肖副台长,你有什么新意见?”
“我说过了,地委宣传部意见各占一半。如果说县台先动工有理,王井坊可以给他三分二,我要三分一。”
从一半退到三分一,肖勇防线开始崩溃。
“肖副台长你是精明人,怎么只精明一半呀!俗话说,舍得跪就要舍得拜!人情嘛要么不做,要做就做到底。”
常浩然想,要是肖勇扯虎皮硬顶,事情就复杂了。自己必须从分清事实开始,然后讲情、讲理、讲法规、讲法律,非彻底得罪人不可,甚至得罪未知权贵!
他鼓励肖勇:“地区台是县台大哥,就做一回孔融吧。”
“我不是孔融,我是看牛侬,只负责看牛,卖不卖牛是老板的事。”
老板是谁?肖勇没有说。是话里藏话,还是忘记表达?
常浩然想到这些,但不管:“肖副台长,看牛侬捡牛粪见者有份习俗我尊重。不过你是看牛侬,也是牛老板。没有台长,你是一台之长,就是老板。别人把牛粪铲进粪箕了,你是送还是抢?或者搅溶搅烂?我赞成龚局长意见,看你品位、档次、风度了。”
肖勇不哼声。
常浩然接着说:“肖勇噢,不管梨怎么来,但梨在孔融手里,所以才有孔融让梨的故事传颂千古。现在你就是孔融,你仔细想想哦。现在三个局长在场,如果连业务范围内的事都不能处理或者毫无办法处理,我们当这个官就没有任何意义了。”
如何有情、有理、有利、有节处理纠纷,常浩然已经胸有成竹。
肖勇耳朵里迥响着在本田车打电话时对方煸动性的答复:“你一定要给常浩然下马威。否则,他就会给你下马威。”
“常局长,你上任要立下马威我无话可说,不过我没有什么好怕的。”肖勇一副死鸡撑硬脚样子。 风云突变。